迷谷于米穀

想在大森林里寻找能游过太平洋的木筏:D
【这里是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像仓库一样的地方】

雪山的故事

  芙休生在遥远的雪山。

  山里白雪皑皑,像银白色的软毯伏在山脊山尖。

  阳光总是难以透过灰色的云雾照射进来。

  听说是某种封印造成了这种漫无止境的阴天。

  

  芙休其实很喜欢下雪,下雪的时候可以打雪仗,堆雪人,玩雪球,重要的是可以不上课,和老师玩上一整天。这真是偷懒的最佳理由。

  

  伊萨作为芙休的老师显然不够及格。他在身边的时候,芙休总是忍不住施加不多不少的捉弄。或者在两人一起到雪野讨伐怪物的时候,口无遮拦且不修边幅,丝毫没有把伊萨老师的威严放在眼里。


  芙休是女孩,有长长的,淡淡发光的银白色头发,头发经常被上蹿下跳的恶劣行径弄得纠结成团;伊萨是男孩,他的头发是雪里染了暖光的纯粹白色,用不着梳理也柔柔顺顺,从来不会变乱。这样伊萨有时也要在老师的工作之余,替芙休整理头发,令它们不至于过分糟糕,惹来同村孩子们的嘲笑。

  


  伊萨忍辱负重地担当了很多年的老师,把顽劣的小芙休总算养成了更加顽劣的芙休。

  伊萨在芙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有名的贤者了。因为是天才,因为特拉马伊依的教团曾经视他为傲,所以伊萨背负着沉甸甸的期望,在很久以前,一个芙休不知道的必然的阴天来到雪山,受邀成为指导者。


伊萨并没有认为把自己的才能教给芙休有什么不妥,即使魔法师和牧师,一度势不两立。


  芙休知道老师很厉害。

  她烦恼许久的魔怪巢穴,他挥挥权杖召唤出圣物就可以解决。

  她迟迟完不成的讨伐委托,他带着她轻轻松松结束。

  


  很多很多芙休不知道的知识和咒语,伊萨全都懂。

芙休只好一边调侃老师,一边偷偷努力,想学到更多法咒;领悟那些难懂的真理;会用更厉害的魔法,早一点追上伊萨。


  伊萨从来不讨厌芙休的顽劣,只不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有时他甚至为师不尊,跟着她胡闹。

当辛西娅和格雷老师气的冰花飞舞雷电四处的紧急关头,伊萨拉着芙休躲在预先做好的雪坑里扑地大笑,以致芙休从来没有“要反省过错”的念头。


这种平静的日子过了很多年。

芙休渐渐长大了,雪山村里有很多男孩子都用不同于以前的目光看她,曾经被芙休狠狠欺负过的男孩提着篮子给她送花。

伊萨也长了些年纪,只是样子没变,呆呆的,又秀气,一点也不像很厉害的老师。


芙休的魔法渐渐娴熟。她开始乔着伊萨带她一起翻过雪山,去看看长老们以温和而肃穆的神情提到的外面的世界,芙休信誓旦旦,自己已经长大了,能保护好自己,不会给伊萨添麻烦。


伊萨耐不住芙休的决心,况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在一个没有下雪,天空发亮的奇异早晨,他们告别了雪山村里的村民,带着两根杖,背着梅依姐姐的鼻涕和泪水,往东出发了。


芙休第一次把头发绑成了一束,任风吹过来吹过去也不会散乱。伊萨小心地牵着他的学生,扶着自己的兜帽,不时看一看怀里的表。两个人一高一矮,走走停停,走出了雪山,把长久以来庇护着人们的古老结界抛在后面。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不想雪山的村子里,不到半个下午就可以走到尽头。


那里什么都有,有很多芙休没见过的漂亮衣服,精致的饰物,连伊萨也觉得好喝的科菲牛奶——听说这种产这种牛奶的科菲牛从来不吃草,只吃浆果。

这里比雪山温暖许多,人们不需要穿着厚厚的棉毛四处奔走。女孩们身穿各种各样的漂亮衣裙,男孩喜欢骑马、谈论关于冒险的事情。

所有人的说话方式都和芙休的小山村里没有到过外面的村民们的截然不同,有时候让她难以听懂,而伊萨却没有那种不适应。

毕竟在芙休并不了解的很久以前,他就在这里生活。

如果她也能好好习惯这里的空气,这里铺满在街道上的石砖,还有那些高大美丽的尖顶房子,是不是也能像他那样,和别人谈话的时候一点也不紧张呢。


伊萨一回到这座城市,就被召到教会去。芙休难得没有捣乱,躺在租借的小屋的地毯上,困意来了,就闭上眼睛睡觉。

如果知道一觉醒来之后伊萨还没有回来,芙休就宁愿再睡久一些了。因为伊萨不在,周围太安静了,让人担心奇怪的东西会从不知哪个地方冒出来。


伊萨接到屠龙的委任,开始变得很忙。

他将芙休托给以前的冒险家朋友照顾,芙休也很懂事,不再天天缠着他。伊萨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募集人员和出发准备上,有时候实在抽不开身,就让芙休和新朋友们一起玩,免得一直呆在屋里发霉。

就连早就玩厌了的两人探险,也变得难能可贵起来。


芙休在这座城市里最喜欢做的事情成了看星星。星星是一小颗一小颗挂在天上,会发光的小东西。

它们可以排成很多很多图案,让芙休既惊奇又喜欢。雪山的村庄里从没有人能看到星星。而芙休成了第一个。等她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努力炫耀;如果老师也一起看,那就是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芙休和新朋友们在一起,每天都能见识很多东西。

各种各样的赏金委托成了家常便饭。他们到过狂野去,收集会吃人的花朵的蓝色叶片;也到过王城的地下,从有酒味的桶里找到国王的某本英雄小说。甚至受到乞丐先生的提示,穿过静谧幽深的孤岛,寻找多年前某场大战弥落下的,海盗王的宝藏。 


芙休在没有老师的陪伴时也学到很多东西。

她知道了,和强大的怪物战斗的时候,要小心周旋,远远地释放魔法,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她知道了,一瓶恢复体力的药水要花大概是老师给她买的三杯科菲牛奶的钱;她还知道了,在所有危险面前,要和同伴并肩作战。她知道了,魔法师是骄傲的种族,不能轻易相信不认识的人,不能接受无端白来的馈赠,决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她把村里铁匠叔叔做的魔杖擦得干干净净。那颗宝石在镜子里能投射出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在蓝色天空下结冰的湖水的颜色。


芙休穿了米白色的长袍,头发更长,但是不容易打结了

。租借的小屋里放了许许多多冒险的时候从怪物身上捡到的小东西。看书的地毯和看星星的地毯合二为一,躺上去会有一种草地的味道。


芙休这样充实地过着每一天,竟然很久没有见到伊萨。


有一天,芙休和朋友们分开,一个人去找独眼巨人。

委托书上写,只要打败巨人,就能得到宝石和赏金。


芙休折断挡路的荆棘,粘滑的藤条,搬开了落石机关,又越过阴暗的藻井,终于到了密林深处。


独眼巨人瞪着眼,龇开满嘴难看的牙齿,一手拖着巨大沉重的石斧,往刚发现的猎物跑去。


芙休耳边是地震般的脚步声。

啊,那真是一个巨人。连三个伊萨加上两个我都没有这么高吧。


芙休一边感叹,一边挥起法杖默念咒语。

明亮的光束顺着阳光的路径直直落下,抨击在干燥的土地上,破裂成四处飞散的光星,从地面往上飘起。一颗颗闪烁着旋转着的光球袭向巨人,接连不断地碰触爆炸。时间化成锁链束缚着巨人,她从树梢掠到丘尾,将繁长的距离缩短,把空气变成盾牌。


激光,幻境,时空扭曲。

芙休专心着不敢松懈,躲闪,攻击,她遵循着老师的正确引导,给予魔怪巨人最沉重的压迫。


可是芙休的魔法似乎没有起作用。

巨人没有如期倒下,反而愈发亢动,看上去并没有受一点伤。发出凶悍张狂的咆哮,龇牙咧齿,驼着背挥动石斧。

就好像她刚才所施放的魔法只是表演的把戏,唯一效果,就是把他激怒了。于是巨人扑向渐显疲惫的魔术表演者,证明着是多么无趣和令人讨厌。


直到芙休在晃神间被巨大的力量拍倒在地,感受到背脊上森冷刺骨的疼痛,一直蔓延到四肢和大脑。她闭上眼睛,抵抗头顶上斧头反射的光。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芙休轻轻笑。

没有伊萨的庇护,好像真的什么也做不成。


伊萨是女神的信徒,他信仰着大地,天空和神祗。他有很好的品质。所以伊萨有光,他的光那么强大。

可是芙休不是牧师或者信徒,她的信仰也许只有门前几朵正在生长的白色雏菊,相信它们开出的美丽花朵,能让那个人高兴地微笑。

如果伊萨不在,芙休就是无能者,不能自己发光。

芙休那么想念她的老师。


她从夜里醒来,好像过了很多年,每一年里只有漫长久远的雪山里的冬天,却熟悉地令人怀念。


伊萨出现在刺眼的光里,真真切切盯着她看,清薄的脸上全是担忧和急切。

伊萨的手贴着芙休的额头,隐约有些发颤。坚定而温暖的魔法从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痛楚就消失了。

这样芙休想起了那时,他们蜷在一起取暖的大雪天。

芙休闭上了眼睛。

突然很开心地笑起来。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

“伊萨,你回来了吗?”

伊萨听她说完,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

随即肯定地回答。

“嗯,回来了。”

“那我们回家去吧。”芙休感到别扭,“呃,不是,是说......我们回村子去。”

“这里不好玩。”她看向伊萨,补充着理由。

伊萨小心地捕捉着芙休这样难得的表情,然后微笑着回答:“好。”回去吧。


再怎样寒冷的冬天也没有关系;

再怎样隔绝的世界也没有关系;

就算看不见灿烂的星星的海;

也喝不到美味的科菲牛奶。


芙休的冒险队伍里要有两个人。

可以两个人在雪地里打雪仗;

可以两个人躺在冰雪融化后的草地上说着笑话;

面对怪物无畏无惧,认真把他们打倒就可以了。

多好啊,这样就没有孤单和寂寞,互相支持着,就不会倒下。


于是在某个暖和的春日,芙休牵着她的老师出发了。在悠然轻快的风里,少女的头发微微拂动,沉淀着遥远雪野的光芒,坚定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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